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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山:灵性呼唤与人性回归——张生全长篇小说《重返蜀山》的人文精神探索
2020-03-30 14:50:26 来自:四川报道网 编辑:杨云
     蜀山是古蜀文明的象征。在《重返蜀山》中,它进而成为中国农村的象征:历史悠久、人文厚重、资源丰富。同时又在工业化和城市化的时代背景中,呈现出它被边缘化后的另一面:发展缓慢、封闭落后、迷信传统、两极分化,暴露出一系列影响社会发展的问题:政府权力缺失、乡村人才流失、民间道德多元、发展急功近利、文化精神迷失。

     在以蜀山为背景的四川农村变革舞台上,在第一轮农村改革40年后,蜀山所承载的曾经的蚕丛王开疆拓土壮举、养蚕织锦传统、生态农村文明,在现代商业浪潮冲击下,让它的子民开始萌动,也让地方政府开始萌动,于是演练出了一幕既无主题、又显荒诞的乡村大戏。在引进工业项目开发蜀山、发展乡村旅游、挖掘财富神话的政府行为中,村民为自身利益而产生的阻拦、哄闹,甚至冲击政府的过激行为,各色人等为自身利益趋动的表现,乡村权力在利益博奕中的变更,被小说作者以夸张的手笔多彩呈现,展示了新一轮乡村发展与变革中的矛盾冲突、人物冲突和生活波澜。

     作者所想表达的:“是传递这个伟大历史时期的时代形象、时代情感和时代声音。”这一点,在50万字的长篇叙事中,基本实现了。作者的另一追求:“以期达到现实主义文学在新时期的时代高度。”那么,这个高度是什么?作品给我们展示了什么高度?
本文试图从宗教精神、人文精神两个层面,对《重返蜀山》进行解读。
 
灵性、宗教与天理
      山,在中国传统中有特殊意义。《易经》中的山,阻水、避邪、除害,八卦中定位很准。这里不作重复。

     山,同时又是有生命灵性的自然奇迹。人们从来是按神、人一体的理念来定位的。如泰山是皇权的象征,昆仑山是神权的象征,井冈山是革命的象征。在文学作品中,每座山都是有灵性的有生命的符号,是有故事的主体。

     作者笔下的蜀山,同样神秘、神奇,充满宗教气息与超自然灵性。

     蜀山有它的灵魂,就是蚕丛王。李白《蜀道难》中开篇即道出:“蚕丛及鱼凫,开国何茫然!”茫然是年代久远和我们认知不足造成的。但在《重返蜀山》里,大学生贾喜旺辍学回到蜀山下的复兴村,面对母亲的责骂,家庭被逼还债,众人不予理解的困难状况,却拒不向有权有钱的债主严庄下跪。在命运压迫到绝境中,他发出了自己的声音:“我为啥要跪?我仰不愧于天,俯不怍于地,人生天地间,我只做自己的王!我为啥要向权贵低头?我为啥要向金钱低头?”继而大笑:“我就是蚕丛王转世投胎!”一语既出,乡党委书记唐朗叫好,黄昌婆老奶奶“扑通”一声下跪,很快“喜旺的面前就跪了一大片老头老太”“连一些年轻小媳妇儿也跟在后面跪拜起来”。

     原来,五千年前,蚕丛王和他的族人在蜀山这片荒野之地搏虎豹、斗熊罴,打败外族入侵。住石室,聚蚕而养,最后克服了各种艰难险阻,创造出了一个辉煌的养蚕织锦文明!蚕丛王被蜀山民众誉为“蚕丛王菩萨”,民间一致坚信“蚕丛王菩萨是蜀山特有的菩萨。”这种亦道亦佛的包容,增强了蚕丛王的法力和影响力。让蜀山下单纯以道教为衣钵,作为“太上老君”代言人的李师公威严尽失,不得不通过“斗法”来挑战贾喜旺,以期重占蜀山的宗教制高点,以维系他的生财之道。

     实际蜀山的第一代蜀王,有个称谓为“青衣神”,是道教符号。在《重返蜀山》中,蚕丛王是“菩萨”,这种佛教本土化的“复合”,让蜀山灵性十足,既护佑了它的子民,也严惩不肖子孙。

     县上引进的重大项目——铜矿项目进不了场,村民阻拦的理由中,最堂皇的是“挖断了蜀山的地脉”。在工程进场的僵持中,县委书记要求必须确保村民签字,让铜矿开工。乡党委书记不惜借贾喜旺的身体让“蚕丛王菩萨重返蜀山”,以神佛之力,逼村民签字,并当场任命贾喜旺为“村支部书记”。

     但是,蜀山垮方了,蚕丛王菩萨“显灵”了。这是“天神共怒”的报复,村民都坚信不疑,并借以掩盖各家各户的利益诉求:土地、房屋、青苗等等赔偿费。

     蚕丛王是民间的蜀王,有蜀王的山才配叫“蜀山”。既然有神力,道教也占山登台。那个衣衫不整,不忘随时用根筷子扎起头发的李师公,长期以来以“神”的代言人自称。敛财骗物,并获得复兴村权贵人物——村主任严庄的支持。严庄甚至一度要在自己大型农家乐前面,建太上老君升天塑像。这个像,终于因为与县上的旅游开发方向不符,才被放弃。

     领导急于开发蜀山。工业项目铜矿不行,就走旅游道路。但又被有理性的一股力量——重返蜀山的代表人物贾喜旺、老干部李秉等人阻拦。于是,县里终于又挖出了一个历史人物——邓通。以邓通铸币打造“钱窝子”的历史破题,再开蜀山财运。这是塑了另一尊神——“财神”。

     让蜀山变成“财神之地”,是县、乡各级政府急功近利的艺术再现。

     蜀山的灵性,一直笼罩在小说中,成为人物活动的精神牵引,成为故事上演的立体背景。这是作者手中时隐时现的一根红线。在纷纷扰扰的情节与人物背后,实际上暗示出“举头三尺有神明”“人在做,天在看”这样的的宗教高度。

     蜀山的灵性,贯穿在小说的重大情节转折和故事推动中,也体现在蜀山乡人的日常生活中。它有凡人琐事的生活痕迹,让神、菩萨“化身”为复兴乡的山民,遵从着蜀山的神旨生活、生产和生存。

     贾喜旺“出菩萨”,意指菩萨附体,或灵魂出窍,是被黄昌婆首先发现跪拜的。作为清朝养蚕织锦能人“金梭子”的孙女,黄昌婆一直传承着栽桑养蚕的祖业。直至到蜀山摘野生桑叶,守着破烂不堪的老屋,在众人皆放弃蚕桑业的蜀山,独自坚持着。作为从传统中生活下来的老人,她心中的蜀山更是有灵性、有性别、有脾气、有法力。

     在当地,因蜀山山顶没有山峰,而是平的,平得宽阔而浩荡。在黄昌婆眼中,有别样的认识:“别的山都是公的,咱们的蜀山是母的。”“我奶奶说的,山下的那些小山呀平地呀,还有那些小溪呀大河呀,全都是蜀山老母的子子孙孙。”这种母系观念,来自于农耕文明的生育崇拜。山是母的,有李白笔下的天姥山,苏轼笔下的嬨姥山,今天又有作者笔下的蜀山。黄昌婆甚至给县上派来包户联系干部、农业局副局长白土当起了老师。黄昌婆常念着她奶奶“金梭子”的讲述:“我奶奶还说,蚕丛王菩萨是蜀山老母的大儿子。当年,人们穿棕索子编的衣裳,一穿到身上,皮就擦破了,痛得流黄水。蜀山老母心痛,就派她大儿子蚕丛王菩萨下山来,教大家栽桑树,养蚕子,织绸子。这以后,人们就穿上了用绸子布做的衣服,又柔软又暖和,皮肤再也不会被擦破了。后来,蚕丛王菩萨就回山上升天了……小时候,我奶奶反复给我讲,咱们养蚕织锦的人,要世世代代供奉蚕丛王菩萨。”黄昌婆这段纵贯人神佛,包括生与死的讲述,让身为农业局副局长的白土“肃然起敬”。在黄昌婆跪下来对着蜀山连连磕头的同时,他居然“也跟着黄昌婆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”。

     蜀山菩萨教人养蚕织锦,是善举,得以升天。但蜀山菩萨也惩恶。黄昌婆说,蜀山顶上有个“迷魂凼”。当年,有一个姓张的土匪,他自封“大西王”,带了一帮人打进山来,追杀百姓,百姓就躲上山顶。土匪也追上山顶,但他们连一个百姓都没找到,不但没找到,还转不出去,一直在山顶转呀转,最后就全部死在山顶了。这是因为,“迷魂凼并不是啥子迷魂凼,那是蜀山老母的怀呢。咱们蜀山的老百姓,从小在蜀山老母的怀里长大,熟悉那个怀。蜀山老母也保护她的娃儿们。老百姓当然就没事了。那些强盗就不一样了,他们乱闯进蜀山老母的怀里,蜀山老母哪能容得下这伙强盗呢?所以就设了迷魂凼,把他们困死在里面了。”这个看似荒诞的故事,正是因果报应,人祸天谴的表达。

     传说也好故事也好,作者营造了一座神秘神灵化的蜀山,并把它作为小说人物、故事上演的活体背景,其背后是遵天意顺民心的价值标准。在这个标准面前,那些与蜀山不相融的,甚至破坏蜀山自然生态和文化生态的项目,要落脚就十分艰难了。

     历史与传说,自然与社会,小说中的蜀山既是地域标志、故事背景,也是历史底纹、文化背景和生态文明的底色。象征着蜀山百姓的精神圣殿、宗教膜拜和崇高神力。在此宏大的历史背景映衬下,今天人们的发展愿望、地方政府的工作重点、利益阶层的经济诉求,都受到来自蜀山灵性的检视和拷问。

     小说最后,当地方政府选定邓通铸钱币这一历史为引爆点,盛大开工启动建设时,由退休老厅长李秉支持的,以黄昌婆养蚕为基础,贾喜旺、邓娟一代新人为主体的蚕桑织锦产业,也悄然在蜀山落地。作为财富象征的邓通,在表面上占尽风光;而作为人文精神象征的蚕丛王开创的蚕丝业,则融传统与现代、农业与文化、种植与旅游为一体,暗示着蜀山灵性的重光,农耕文明的再生。
 
人性、生态与家园
      小说的行政层面是严道县,代表人物是赵书记和他的继任杨书记。而核心层面在蜀山乡,这里有胸怀大志新官上任的乡党委书记唐朗,有老于世故在平庸中善于自保的乡长贾有伦,有外表平和却暗藏锋机的乡党委副书记平和。他们把上级的发展理念,化解为具体工作,其中最大的指向就是重点项目铜矿在复兴村的落地。小说的前台是复兴村。这个蜀山神灵笼罩下的封闭落后的村庄,从村主任严庄到普通村民,在蜀山的坚守与期待、出走与回归、传承与发展、工业化和农耕文明、财富和人格等矛盾冲突中,展示了当代中国西部农村的困惑与守望、老化与分化、重建和再生。这是中国农村变革中的人物长卷,历史地传承着从土改合作化,到田地承包经营几大农村变革后的沉重现实:农业的精细化和市场化还未构建,政策红利已释然完毕,工业化冲击下凋零和老化的乡村,该如何实现产业的振兴、文化的振兴和整个农村社会的振兴?

     全书二十多个重点人物,在这场矛盾冲突中纷纷登场,各自扮演着一重或多重角色。按《重返蜀山》的书名提示,或者说便于解读人物背后的人性成分与人格差异出发,我们把小说中各色人物,按三个方队进行分类,从中寻找在故事掩盖下的人性力量。

第一群体:守望蜀山的人。
     黄昌婆。其祖上奶奶以养蚕织锦著名,有“金棱子”的美称,曾获慈禧太后御赐“黄马褂”一件。她传承祖业,艰苦地保留着养蚕业。可惜蚕桑业早已风光不再,生活十分艰辛。

     贾队长。蜀山下勤劳正直的农民,曾长期担任队长,早年和县委赵书记的父亲——工作组赵主任一起为政府工作。娶年轻代课女老师为妻,但妻子因难产去世。儿子外出打工八年,贾队长帮助儿媳马月英艰苦支撑,靠借款送孙子贾喜财读了大学。一生贫困正直,在村民中尚有威望。

     马月英。丈夫外出打工八年不知音讯,抚养儿子贾喜旺上了大学,勤奋、泼辣、有正义感。但也十分在意儿子贾喜旺的事业与前途。有一定的虚荣心,期盼儿子出人头地。

     贾喜龙。贾喜旺的同学,蜀山下的青年一代,坚守中寻找变革,在山里种“鸡眼睛”,渴望用生态水果打进市场,改变贫困的现状。

     李师公。在蜀山下扮道士,愚弄村民,敛财行骗,以“太上老君”徒弟自居。但妻子外出打工,多年未归。此人虽靠趋附权贵及行骗敛财,但并不富足。

     严庄。利用村主任的职务,滥用权力,靠财富笼络人心。背地里勾结派出所所长,制铜钱充文物,开农家乐聚赌。对县、乡领导阳奉阴违。但在村民中有威望,能煽动人心。

    上述人物在蜀山下平静地生活,传承着千年的习俗,努力做着改变,但都没有成为时代主流。善良正直在落伍中泯灭,奸滑迷信在世俗中抬头。乡村风俗不纯,权力逐渐主宰经济和人心。这是目前广大乡村社会的一个缩影。

第二群体:重返蜀山的人。
     李秉。年轻时在蜀山当知青,爱上了这里的山水和文化。考上大学离开后,官至省环保厅副厅长,但在位时很多身不由己,甚为苦恼。退休后重返蜀山,和老伴回复兴村定居耕作劳动,默默支持蜀山的乡亲,坚守着蜀山的生态环境和悠久文化。在蜀山的发展中,坚持生态保护和文化传承,支持贾喜旺、邓娟等青年一代的工作和创业,正直、智慧、大气。

     贾喜旺。考大学离开蜀山,大学时爱情受挫,在将毕业前放弃学业,重返蜀山,在蜀山创业,以期改变贫困落后的现状。在被乡党委书记任命为村支书后,努力工作。但因方法不当,假扮蜀山菩萨转世,让村民签字一事泄露,受到媒体披露。他支持县、乡政府工作,但又同情蜀山百姓的需求,进退维谷。最后从文化传承入手,说服老同学邓娟改变投资方向,弘扬蜀山蚕桑织锦业,在传承、保护中开创蜀山的未来。

     邓娟。外出打工,在付出惨重代价后,衣锦还乡,拥有巨额财富,想改变家乡面貌。开始得到政府支持,拟开铜矿,项目受到多方阻碍而搁浅。后来,多次帮助同学贾喜旺。在喜旺、李秉的引导下,投资蚕桑织锦业,把自家小洋楼变为工厂,在家乡开始了第二次创业。也和同学贾喜旺、贾喜龙一起,找回了当年的友谊,重新脚踏蜀山大地,回报家乡。

     贾有德。贾喜旺之父,外出打工八年两手空空回到蜀山,思想仍然陈旧,更无财富积累。

     兰花。李师公之妻,外出打工多年,带回一名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小女孩,回到蜀山回复旧时生活。

     小说标题叫《重返蜀山》。这一部分真正重返蜀山的人物,体现着小说的关注焦点。

     邓娟回乡投资,打破了蜀山原有的平静。项目受阻让她一度失望,同学贾喜旺的努力让她感动,毅然投资蚕桑织锦业。这是项目的调整,也是告别权力召唤,甚至可能失去更多,不过却有人性的回归和事业再生的希望。

     重点人物贾喜旺,一出场就因放弃学业让母亲失望,因无法还债被迫准备外出打工,因乡党委书记唐朗的意外出现而担起村支书职务。在县、乡政府的工作推进和蜀山乡亲的利益诉求之间,在铜矿项目、农家乐项目和邓通钱窝子开发项目中,他感受到蜀山传统的抗拒、生态的不适、文化的不容,在政治、经济、情感浪潮中他一度失衡,几经呛水。终于在李秉支持下找回了自我。喜旺最终找到了人生坐标,他对邓娟说的一番话,也是解剖自己的写照:“我曾经为了逃离这片贫瘠的土地,拼命读书。后来我如愿以偿考上大学。但是在读到大学四年级的时候,我放弃了,放弃了寒窗苦读十多年换来的一切”。当时的放弃,既是考古专业在经济主流社会中的边缘化,就业无望,更重要的是感情挫折。贾喜旺深爱着的女同学林蝉,考了大学教授司马昔的研究生,并嫁给了司马昔。这种人生“捷径”对感情的伤害,让贾喜旺身心疲惫,一怒而弃学返回蜀山。当他在蜀山的政治和社会浪潮中几经沉浮,在蜀山灵性的呼唤与复兴村人间烟火的熏陶下,才挣脱了世俗枷锁,把那装有林蝉一缕青丝的戒指盒扔掉。他在选定蚕桑织锦业之路后,去说服老同学邓娟:“我们都把那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放下吧。你不要待在这座高楼里,这里没有泥土的气息。我们走下楼去,踩在泥土上,一起往前走,好不好?”他最终和重返蜀山的邓娟、坚守蜀山的老同学贾喜龙一起,找到了人生目标:“到泥土上去走,共同去做振兴蜀山的梦!”

     重返蜀山的人群,照亮了蜀山,这是家园情怀的驱使,是蜀山的未来和希望所在。虽然,泥土上的路刚开始,但重返者自有开拓的勇气和赤子的情怀。这是人性的回归,这是人格的高度。

第三群体:走进蜀山的人。
     赵书记。作为县委书记,他是为了落实蜀山铜矿项目走进蜀山的。招商引资签约,项目不能落地,他理当深入一线。可就在赵书记带队进入蜀山乡的途中,就被村民阻断了道路。之后他责令乡党委书记唐朗务必完成村民的签字工作。可是当唐朗利用贾喜旺这个村支书,以“出菩萨”的威望,完成了村民签字后。赵书记却以“迷信”为由,宣告这一次签字无效,要求重来。为此,赵书记派出县上各大局局长进驻蜀山,联村包户,在基本完成签字任务,铜矿即将开工时,他又暗中利用贾队长带头闹局,冲击会场。这是个复杂人物,既要落实上级任务,又要统揽下级执行,但却不放弃自己的发展观和从政标准。他以“养病”为由把唐朗骗进医院,是保护还是排阻?他以“盗文物”为由让公安局把贾喜旺拘留,是执法还是苦肉计?最终让严庄和派出所长一伙放胆活动,是放任还是欲擒故纵?

     在中国,作为“有个梦就可以实现”的县委书记,赵书记没有滥权,项目没有落地就调走了。但小说通过贾队长回忆当年赵书记的父亲“赵主任”双手插腰的威严对比,赵书记的“四个连夜”工作法,仿佛找到了当年赵主任的影子。

     值得玩味的是,赵主任时代的坚决执行和服从上级指示,到了赵书记这一代,有明显变化。当群众再次冲击会场,阻扰铜矿项目开工时,面对群众指责领导被投资商“收买”的声音,赵书记豪气地说:“我马上会命令机器开回去,不再进场施工了。所以你说的收买啥的是不成立的。”面对群众,他再次强调:“我曾经对你们说过一句话,只要你们不是心服口服,咱们县上就不会轻易动工……咱们政府是人民的政府,咱们人民政府要对人民诚信。只要人民不满意,咱们就不会干。”连贾队长也有些“悲凉”地说:“唉,现在的干部跟我们那个时候的干部,不一样啊……”

     杨书记。赵书记的后任,在铜矿项目受阻后,他开始从文化角度思考蜀山开发,同意贾喜旺去请司马昔教授进蜀山考察。最终,以邓通铸钱币的历史,把重点确定在打造“钱窝子”,走现代财神文化之路。这是另一种功利性开发,又披上了文化的外衣。
唐朗。蜀山乡党委书记。作为新上任的书记,小说中和他搭班子的,一个是天天醉酒、平庸自保的乡长贾有伦,一个是表面平和实则平庸的副书记平和。在下面,有阳奉阴违、暗中指挥村民起哄闹事的复兴村村主任严庄,有勾结地方势力保护不法利益的派出所长钟成。而唐朗的工作任务,首先是保证县上重点招商引资项目——铜矿在蜀山落地开工,这既关乎蜀山乃至严道县的发展,更关系到他的政绩与升迁。在第一次迎接县领导和投资商进蜀山受到村民阻拦后,他开始深入复兴村做工作。意外发现了闹事带头人马月英的儿子贾喜旺从大学弃学回来,同时发现喜旺能仿蚕丛,竖眼睛而被黄昌婆跪拜为“蚕丛菩萨”。对这件事,唐朗竟予以认可,不但附和起“蚕丛王菩萨再现”,还当即任命喜旺为复兴村党支部书记,利用喜旺“出菩萨”的威力,让村民完成了项目用地的签字。当这个签字被县委书记否定,又有蜀山“塌山”的自然警示后,唐朗仍然不辞辛苦,努力推进项目落地。直到群众冲击乡政府,用石头砸车砸人的关口,他才被赵书记“火线”转上救护车,以“精神病”为名拉进城。唐朗为了落实上级任务,几乎家庭分裂。妻子冷眼,儿子沉迷于电子游戏。同时自身工作推进无力,十分沮丧。其间得力助手贾喜旺被公安局拘留,他四处呼救。乡长建议他依靠严庄,他不为所动。唐朗从精神医院跑回蜀山,县上的工作组已撤走。铜厂不建了,村民不但没有平息,反而又把撵走铜矿的矛盾指向李秉,指向乡政府,围着唐朗要“征地拆迁款”。面对严庄导演的一出出闹剧,唐朗一直处于被动应付中。他怕出现群体性事件,那样,发展与稳定这两大“任务”他都失败了。而此时,昔日的杨县长升为杨书记了,开始提出蜀山发展旅游的思路,原来开农家乐“吃喝耍”的严庄成了榜样,村民一蜂窝搞起农家乐。唐朗面对散乱、无规划的农家乐建设全力干予,甚至组织了“维护队”,阻止乱建乱上农家乐的行为。

     唐朗不善于运用权力,又老是冲在一线,他成立的“维护队”,在严庄等地方势力的冲击下,除了劝阻了几户老实人家的盲动,毫无成效。而严庄的农家乐正大规模扩建,甚至要在门前塑“老君升天”像。严庄还趁机发难:“唐书记,你作为蜀山乡的党委书记,一把手,领航人,你看到村民们在蜀山四处挖搭乱建,你难道不着急?”唐朗话中带话:“我是想阻止村民们,可我没这个能力啊。蜀山民风彪悍,又有人在后面煽阴风,点鬼火,工作不好做啊……”他出于无奈,把“维护队”交给了严庄。唐朗无奈之中,只有向县上求助,劝说杨书记组建了由公安局长牵头的“指挥部”,才勉强稳住了阵脚。

     转机在唐朗意料之外出现了,李秉支持贾喜旺的文化考察,并请动了大学教授司马昔到蜀山考察。和杨书记成功洽谈,严庄一伙私开赌场被公安抓获,县里决定以邓通在蜀山铸钱币的币史资源,开发“钱窝子”,打财神牌。唐朗在这个转机中得以保全,调离蜀山乡。留下奋斗的足迹和更多的无奈、遗憾……

     施西西。原省上媒体记者。正直、机敏、热忱,因报导铜矿项目进蜀山,后与喜旺接触,支持喜旺重返蜀山创业。她奔走省城请李秉和喜旺做亲子鉴定,澄清了村民关于李秉是喜旺亲爷爷的谣言。帮助喜旺的文化考察,促成司马昔教授进蜀山考察,从而影响杨书记作出了旅游开发的决策。辞职后以自由媒体人身份,关注蜀山生态保护,说服邓娟走出阴影,和贾喜旺一起保护绿水青山。

     白土。农业局前副局长。随县上工作队进蜀山,却被黄昌婆对养蚕织锦业的虔诚所感动,主动帮助黄昌婆找桑苖,发展养蚕业。退休后,又到蜀山帮助黄昌婆,支持贾喜旺的养蚕织锦合作社。

     走进蜀山的重头人物是唐朗。一个有抱负有责任心,正直勤奋的青年干部。在政治与人性的冲突中,执行上级决定完成工作任务是前提。在民众的利益与不当诉求面前,他缺乏应对,不善用权,又敢于担当,常把自己置身矛盾中心,处处危机,事事难处。这是中国乡镇权力失落、行政执行力不足的一个缩影。上级要求要落实,地方权力不足,社会上权贵与财富的主宰力影响力扩大,让有良知的唐朗进退维谷。加上自身知识和能力的局限,没有给蜀山乡带来生机,也无法确保一地的安宁。对于社会新生力量不能把控、引领,作为官员中的下层,辛苦劳苦而不被理解,空有抱负而无法实现,上不接天,下不沾地,这是唐朗的悲剧,也是体制的失误。但唐朗勤奋、不贪权、不敛财、不骗民,这种正直与善良的底线,又是他人性中的亮点。

     白土作为一个晋升无望的副局长,从同情黄昌婆到帮助黄昌婆,从旁观者变成参予者,最终走进蜀山施展抱负,也是人性的回归。对传统文化和农耕文明的再造,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李秉,最终融入蜀山的保护和振兴中。
 
不足之处
      蜀山作为人物活动场景和故事舞台,“山”味还不浓。具体的山形没有舒展开来,让人物“走”进去。小地名没有出来,“山路”的自然与艰辛展示不够。“山味”即物产表述不充分,“山居”即老木屋,老民居不突显。“山歌”也不够地域性,贾队长唱的歌没有“蜀山”韵味。民俗风情上,相比古华的《芙蓉镇》,似乎少了点什么,“土味”不够。

     乡级政权与领导方面。唐朗形象后半部较单薄,是矛盾设计不够,人物没有置身于政治、管理和法律旋涡中。例如,蜀山乡党委的“党政联席会”“党委扩大会”,让唐朗与贾乡长、平和乃至列席会议的贾喜旺书记、严庄主任产生矛盾冲突。贾喜旺的“支书”在唐朗任命后,还应交回复兴村党支部,由党员大会选举通过,选举会上硝烟弥漫的场景便于刻划人物。再如,唐朗组织的“维护队”,与县上住建、国土、房管部门的驻乡人员之间,有执法权的纠纷。如果能安排唐朗和严庄有一次谈话,对于揭示唐朗的性格和为政观,展示唐朗的无奈与无助,也有帮助。

     在故事推进中,作者贯有的写景特长被埋没了。按电视剧单元组合的结构,可以再设置点悬念和伏笔,引导读者关注下一节。
 
邵永义


《重返蜀山》作者简介——
张生全,作家,历史研究专家。在《人民文学》《钟山》等发表小说、散文300余万字。作品收入数十种文学选本并列入中国作协《年度发展报告》。获得华文最佳散文奖、在场主义散文奖等多种奖项。在今日头条、百度、腾讯等网站进行历史专栏写作,总阅读超过10亿次,总粉丝超过100万人。出版长篇小说《最后的士绅家族》,长篇历史小说《宋末大变局》《蒙哥大帝》《不倒翁冯道》《超级版图》,散文集《屋檐口下望天》《变形词》《半拍澄澈》等。《最后的士绅家族》《宋末大变局》等获得“百道好书榜年榜”“中国影响力图书推展”“韬奋•汇智光华图书榜”等30多种图书榜及好书推荐书单,获得较大的社会反响。
 
专家推荐——
张生全有一种洞察力,他能看清我们这个时代的真实细节,看清当下乡村的本来面目。张生全还有一种诚实的品格,他并没有贸然地给出乡村振兴的答案,小说结束时,他笔下的乡村才开始上路,还不一定就是正确的方向。这让他的小说具有生动的,丰富的,值得信赖的气息。
——著名作家,茅盾文学奖、鲁迅文学奖获得者,四川省作协主席  阿来
 
从喧闹的当下挖掘历史纵深,从乡野小民身上捕捉民族品格,从蝇营狗苟的趋利行为中提炼价值意义。张生全用嘲讽悲悯的笔触写世态,满眼悲观主义的浮世绘。但藏在他笔端深处的,却是英雄主义的孤傲和不屈。小说在这样一种开阔视野和矛盾交织中,有了可喜的深度,和催人奋进的力量。
——著名文艺理论家、鲁迅文学奖获得者、复旦大学中文系主任  陈思和
 
内容简介——
作为蜀地母山的蜀山,曾经孕育了灿烂辉煌的蜀地文明,但是在中国近代百年沧桑变迁及当下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,蜀山衰落了,凋敝了。严道县为促进蜀山复兴,先是引进铜矿项目,接着又搞旅游开发。政府的举措如同巨石丢进腐水深潭中,由此带起一系列纠结缠绕的现实问题,以及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,有政府的急功近利,村民的自私逐利,恶霸的操纵民意,官员的骗瞒诚信。与此同时,也有老队长的敢于担当,退休官员的忧时助民,报社记者的热血疾呼,织锦传人的执着坚守。各色人等,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,演绎出一幕幕人间悲喜剧。让人倍感欣慰的是,在这场时代大变革中,蜀山的一代年轻人,在经历了艰难的徘徊迷茫后,最终找到了向前奋进的方向,和韧性十足的动力……
 
 
后记——
     40年前的改革开放初期,中国乡村热闹过一阵,解决了中国数千年来都未曾彻底解决的温饱问题。中国乡村所取得的成就,也引起了世界的瞩目,赢得了世界的尊重。包括《平凡的世界》等长篇小说,就是对那个重要时期,真实而深刻的反映。

     不过,随着中国工业化、城市化进程的快速推进,中国乡村变得停滞不前。村里的青壮劳力,成群结队涌进工厂和城市。缺少打理的乡村,问题堆积如山。破败与沉寂,让人触目惊心。

     为了实现全面小康,近年来,国家提出了乡村振兴战略。中国的乡村,尤其是一些偏远贫困的乡村,也因此迎来的第二次重大变革。长篇小说《重返蜀山》,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的乡村叙事。它以向《平凡的世界》诚意致敬的姿势,力图展现新时期中国乡村第二次重大变革的真实画卷。

     在《重返蜀山》里,这场变革并不像是一场有计划有步骤的行动,虽然我们在工业化和城镇化推进中,已经获得了宝贵的经验。但是这些经验,对于当下乡村的振兴,能起的作用似乎并不大。一切都显得仓促慌乱,而又急不可待。这种急不可待,有来自政府的,也有来自当地村民的。甚至大家重返蜀山的目的,都并一定是要给乡村找一条出路,而是仅仅出于个人的人生际遇和情感导向。

     比如本书的主人公喜旺,虽然跳出农门,考上重点大学,但因为面临就业无望、尊严被践踏、情感被无视等各种复杂原因,最后逃回他出生的乡村。他在整个乡村复兴行动中,一直被别人推涌着往前走。这让他的路线显得曲折艰难,甚至有些荒诞。本书的另一个重要人物邓娟,走出乡村,在付出惨重代价发财后,带着她的钱财回到乡村。她虽然有振兴乡村的雄心壮志,但在当地政府急功近利的推波助澜下,她把乡村引向一条并不是振兴,反而有可能是破坏的路。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物,他们因为各自不同的情感诉求,给乡村振兴这条大船,施加了来自不同方向的力,让这条大船变得步履维艰,徘徊不前。

     不过,在这场变革的洪流中,却也有非常多的自觉者,有退休官员,有基层老干部,有报社记者,有蜀锦传人,或许他们并没有站在最险要的弄潮位置,但是他们对于矫正大船的方向,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。而乡村新一代的年轻人,在经历了重重迷雾后,最终也找到了向前奋进的方向,和韧性十足的动力。

     本书展现了工业投入、旅游开发等在乡村振兴中的各种尝试。不过,本书无意对这些尝试进行褒贬评判,也并没有试图为乡村振兴之路寻找标准答案。作为一部小说,本书所要做的,是传递这个伟大历史时期的时代形象、时代情感和时代声音,以期达到现实主义文学在新时期的时代高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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